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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No.20

【Idolish7】花遍路(17)八

※ 大正浪漫奇譚,人花戀,新年快樂!


【Idolish7】花遍路(17)八

                                                                                                               


8.


由畢業當日至今,七瀨陸已經失蹤超過半年。


一織曾經去過七瀨的家,試圖向父母解釋過程來龍去脈。


七瀨的養父母在拾到他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當時七瀨的表徵大概是五六歲,安靜地瑟縮在他們店外的屋簷下淋雨,問他也說不出自己從哪裡來,像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孩子。養父母在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子,可惜過去太窮困,兒子在小時候病倒沒錢醫,早早夭折了;或多或少出於心理因素,後來的日子漸漸好起來,但媽媽還是未能再產下孩子,在照顧七瀨時她總是想起了以前未能活下來的兒子,心裡一絲早已麻木的酸楚漸漸蔓延全身,後來便決定了把他收養,取名七瀨陸。


臉上厚重的皺紋出賣了年紀,但父母的臉龐是慈祥的,此時的他們已經非常年邁,守著一家小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本一織以為父母會悲傷得沒法接受事實,甚至可能會趕他出門,出乎所料的是他們對七瀨的失蹤不感意外,反而抓住了機會,向一織說了很多七瀨兒時發生的事。


「陸啊、小時候不太能吃肉。」
媽媽拿著一織從家裡帶來的麵包,走入廚房想要把它們放好,一織連忙站起來去幫手。
「我們問他想吃甚麼,他只是一味搖頭,連醫院的護士也哄不成,又不懂餓,後來我們發現他喜歡吃蛋,可是他看上的不是蛋裡面的……他還想吃蛋殼。」


爸爸在客廳裡讀報紙,搖搖頭苦笑。
「他就是長得可愛,護士說他雙眼眨起來可以讓隔離床的小女孩把自己的蛋都送他。」



後來父母教他說話,七瀨開始懂得如何用喉嚨發音,像嬰兒一樣牙牙學語,懂得自己的名字叫七瀨陸後,他牽著媽媽的手走到花園,指著一棵花說。


「是七瀨陸。」
他伸手又指向自己,嘴巴嘟起來地說。
「我是,花。」


「他的壞習慣可多了,雨天要淋雨,晴天要曬太陽甚麼的,真的跟植物一模一樣……我不知道陸在遇見我們之前是怎樣……發生過甚麼事,但他像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
一織走過書櫃,裡面有不少大正時代在中學生裡流行的文學小說,媽媽在他身後說。


一織撇過頭,像是被一本書吸引了目光一樣,以避開媽媽的視線,然後勾起一個苦笑。
「七瀨桑也跟我說,他是花,我說我可以陪他當一顆蘑菇。」


爸爸砸了嘴,說道。
「也只有你會這樣遷就他,小時候我說他再鬧就把他浸在水裡養,他高興得要命。」


「他住在醫院的時候,醫生曾經說過他身體不好可能活不下去,勸我們要有心理準備,要是想放棄的話,一開始就別收養比較……不用那麼難過。」
媽媽點點頭,垂下厚重的眼簾,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其實我們一直知道存在不是必然,他曾經降臨到我們身邊,就是一份最值得回憶的祝福。」


※※※※※※※※※※※※※※※※


一織如願以償,考上了心儀的大學,搬離了原來住的小鎮,到了大城市唸書。


新的環境和生活,他彷佛又回到遇見七瀨之前的日子,換上了更好看正式的軍服,把自己整理得一絲不苟,保持著謹慎但不那麼嚴肅的個性,真摯但不熱情,每天再三強調可愛的事物沒法討好自己。


在打著仿效西方自由戀愛旗號的大正時代裡,因為青春所以幼稚,學生內心不多不少被戀愛萬歲的心情衝昏頭腦,比起中學時期純粹的曖昧關系,大學裡已經不再單是唸書學習兩點一線,男女大多在豐富的校外活動裡擦出火花,在來來往往的人潮裡,一旦看中了誰心跳動情,耳邊就像響起轟的一聲,魂都丟失了。


大學的女生數量非常少,一般都是家世較顯赫的家庭才會把女兒送進來,她們擁有更高貴的身份和學識,反而少了一般女生的矜持和羞澀,也就只有她們勇於對男生評頭品足。


和泉桑是溫柔的,可是這種溫柔我們只能給予零分——她們這樣說道。這些女生不只像是精心修剪過的花卉,外表出眾,還擁有非常細密的心思和觸覺,聰明,同時狡黠。不是沒人對一織有所青睞,只是仰慕的目光一旦細察,便會發現他給予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驚人的相似,一織藏著秘密誰也沒說,而她們以女人的第六感敏銳地察覺到那是一個關於感情的陷阱,有著不祥的預兆。


假如一織能給予的溫柔都是相同的滴水不漏,那於她們來說等於毫無意義。



一織依然慣性地留連在圖書館。

書櫃和書櫃之間的距離,陽光被窗框整理切割灑落地上,安靜得像是與外界隔絕的另一個世界。


只有一次,一織在書櫃間的空隙裡發現一個女學生沒法拿到上層的書籍,他停下腳步,下意識走過去幫忙。女生長得很矮,確實沒法拿到五層的書本,在收到書後低著頭害羞地向他道謝,笑起來露出了臉頰的兩個小酒窩;一織一邊簡介著書籍,一邊禮貌地說著不用客氣,然後在對方走開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掌心顫抖得幾乎甚麼都握不住。


一織想起了兩年前七瀨在同樣的地方,假裝自己沒法拿到書籍來吸引自己注意,穿餡後還突然親了自己。那時的他只覺得對方太可愛了,又也許只是一時情迷錯亂,直到後來把七湧放在心上,他甚至不去思考七瀨不是人類身份的話、將來有甚麼潛存的隱憂,像自我麻醉一樣拋諸腦後。


七瀨已經不在了,久得他快要遺忘曾經他在身邊呼吸的聲音。一織茫然地看向空無一人的四周,這樣的認知化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巨網,劇烈的悲傷毫無先兆地突然佔領了他的情緒,心臟的痛感朝外擴散,他幾乎可以感到體內的血液一點一點冷了下去,停止移動,凝固成冰塊;思念一發不可收拾,他猝不及防,上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瘋狂地眨眼,阻止它們從眼眶滴落。



七瀨留下的東西不多,被一織帶到大學的東西就更少了,數起來只有以前一起買的杯子和一本小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還是七瀨親手畫的,那時一織就倚在他身後看他發揮,他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說話,一副全神貫注的綿糊糊的模樣,畫出來的東西很難形容好看不好看,反正一織覺得很可愛就好,他嘴上嫌棄,但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收了起來。


封面上有一片紅色的花墟和一個標示著名為和泉一織的男孩子,七瀨把自己的名字寫了在花朵旁邊。因為後來七瀨失蹤的關系,之後好一段日子,一織都沒有把筆記本拿出來再三細看,直到現在他拿出來睹物思人,才發現在花叢邊緣的位置中還有一個路牌,上方的文字不太清晰,像是寫著一個村落的名字。



一織用指尖仔細地摸挲著那個路牌,像是有甚麼憑空出現在那裡了,又或是本來就存在而他不自知的,腦海裡模糊的念頭逐漸運轉,然後變成一個清晰的概念。


——他想起了,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村落,與他們的家有一段距離。七瀨很久以前總是說他們曾經相遇過、也許,正是來自這一個地方。



盡管一織並不想相信一些不具常識的事情,可是在任何與七瀨相關的前提下,或只為了尋求真相也好,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坐火車回家,早上在月台上等了半天,再轉乘另一班火車,在接近午後時分才到目的地。


村落已經成為了小城,不大的地方建設得不錯,除卻住宅和店鋪,餘下來接近山區又有路供人上山的可能性就很少了,一織甚麼線索都沒有,只是單純憑直覺在小城裡走,手上沿著地圖圈了幾個地方,餓了便找個小店吃面,晚了便找旅館住宿一宵。


一織毫無頭緒,早上起來就往山上走。

粉嫩的紫陽花開遍半個山頭,每一朵都盛開得像半個球一樣大,他卻知道那都不是他想找的東西,走了兩個地方都不對,回山腳吃了些東西後又再跑第三個地方。


蜻蜓低飛,那是快要下雨的象征。
一織不信這個世上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跑了一個又一個山頭,甚至詢問一些長居於此的老人哪裡曾經有桔梗花開過,然而多數的回答都是「不知道」,畢竟桔梗並不是很常見的花,有些人連它長成怎樣也不太清楚。



直到一天,一織在車站裡打了個瞌睡。
平日他日常作息管理得宜,從來不需要午睡,即使有一點點睡意也會強行忍住,只有那天他被突如其來的睏意打敗,陷入了短暫的沉睡。

夢境裡他聽到七瀨在喊他,像是隔著玻璃傳來的聲音,他著急地想要追問對方在哪裡,然而他連七瀨的臉也尚未看到,夢就醒了。


就在那天,也許是因為整個小城都被他找得七七八八了,也許是因為某些情愫隱隱發作,他終於在一條狹隘的山路裡找到了一株被斬成兩截的桔梗。



桔梗花香透著濃郁腐爛的味道,花瓣的顏色被泥濘弄污,像是已經死去好久一樣。



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這棵花,一織卻莫名奇妙地知道,那就是七瀨桑。但是它毫無疑問已經死掉了,也許就只餘下一點點精神意志,等待著他前來見最後一面。


一織站了很久很久,最後伏身向花的屍體說,七瀨桑,我找到你了。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哭了一樣。
錐心的疼痛使他站不起來,瞬間悲傷的潮水把他整個人淹沒,他認為自己像是溺死了一樣。



TBC.


跟第一章稍微呼應一下。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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