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YSTAL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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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No.20

【Idolish7】花遍路(17)七

※ 大正浪漫奇譚,人花戀,終於寫到這章了……


【Idolish7】花遍路(17)七

                                                                                   

7.


高中的最後半年轉眼即逝,他們的日子過得纏綿緋側,相依相戀的心情在朝夕共處的情況中持續膨脹,彷佛可以綿延到遙遠的將來。


翻江倒海的考試使學生每天都過得兵荒馬亂,一織向來擁有自豪的成績,但到了緊急關頭也開始有點吃不消;整個班上只有七瀨不打算考大學,畢竟大正時期的學額不多,即使他的文科成績再好也沒法拼上去,加上身體問題,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好只唸到高中畢業,之後大概就會直接工作。


學生們風風火火,七瀨陸優哉游哉,本來還想假裝努力學習一番,積極回答一下老師的提問,不過很快就被同學嫌棄地趕出課室;這個時期的老師跟學生一樣緊張,但學校裡也有唯一一個與七瀨相同立場的異類,就是需要默默容忍學生集體曠課的音樂老師。


七瀨代表全班同學去上課,碩大的音樂室就只坐了那麼一個孤怜怜的學生,老師心底的悲傷和憤怒無處發洩,只好化悲憤為力量,把七瀨由五音不清的程度調教成能唱得獨當一面的學生。數個月後老師感概地嘆了一口氣,認為七瀨是一棵好苗子,自己更是妙手回春,把他教成天籟之音,功不可沒。


偶爾到對方家裡以溫習的旗號過夜,廝磨之間,七瀨總會胡亂地哼一些不成曲樂的音節,他的唱腔不單只有可愛,每當他全神貫注地認真歌唱,總讓人在他的歌聲中找到了一份溫暖和堅持。


歌聲在凜冬的晚上顯得如此酥暖,一織覺得音樂老師把他害苦了,讓七瀨又掌握多一個他的弱點,全因只要七瀨開口唱歌,他的理智就會被燎得摧枯拉朽,絲毫沒法移開視線。


七瀨唱完歌,懶洋洋地坐在一織身上,狡黠地說。
「和泉同學,今日我看到了喔。」


一織臉不改容,聽完對方唱歌就該認真做數學題,於是他的右手翻開筆記,左手在七瀨的頭頂揉來揉去。
「嗯?今日發生了甚麼事嗎?」


七瀨瞇起眼睛,看著裝逼裝得十分稱職的一織說。
「長方形的、白色的、上面畫了兩個紅心,寫著和泉一織收。」


一織滿臉嘲諷地看著他。
「七瀨同學,我知道你從來沒收過,但不至於連它是情書也不知道吧。」


七瀨恨不得捏死他,新仇舊恨乾脆一起上。
「是是是!誰叫和泉同學從來不給我送情書!」


一織順著他的動作,往後倒在椅背上,七瀨騎在他身上,嚴肅地問道。
「你到底有沒有收?」


一織笑了一下,是那種打從心底愉悅起來的笑容。
「七瀨同學,我以為你身上只有花香,現在竟然有醋味了。」


七瀨砸了嘴,表示自己不想知道。
「現在誠實回答,我饒你不死。」


「出息。」
一織抬頭,搓了搓對方的臉。
「至少你也要以身相許吧,雖然我沒有很想收。」


他們就這樣扑騰到睡覺時分,七瀨在睡前還不死心地說其實自己也是有收過情書的,收藏的地方是秘密,一輩子也不會讓一織看到云云,後來在一織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退回給她了」後就自行噤聲。


七瀨有點耷,軟塌塌地躺在他身旁。一織彷佛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七瀨,我們很快要畢業了。」


他輕聲問。
「如果我考上了東京帝國大學,你會陪我一起去嗎?」


七瀨沒料過一織會這樣問,愣愣地看著他,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一織看他一副停止了思考的模樣,只能繼續說下去,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招出來,臉也有點紅。


「雖然聽上去很遠,但是實際上也不是那麼……每隔數個月我們就回家一次,也不算離家太遠,我一邊唸書也可以打工,你可以繼續寫文章,隨你喜歡,不過更重要的是你的身體……你怎麼了?」



他話未說完,七瀨掩著雙眼,淚水斗大斗大墜落在手背,眼前一片昏暗,他哭得說不出話,水分留在眼眶刺痛了神經,他只知道一織在這片黑暗裡抱緊了他,一織重視他、思索計劃著彼此將來的道路,但絲毫不了解命運早已昭示未來的顛簸。


此刻幸福太過沉重,七瀨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將來的分離。


七瀨記得,上輩子的一織就死在畢業當天,但並不只一輩子的事,年少身死是一個誰也解不開的詛咒,也只有像他這種與一般生物有所不同的靈體可以勉強看到特定命途的走向,因為那時候的他眼中就只有一織一人,才窺探到天地乾坤深藏的秘密。


七瀨擁有自己的想法,並且固執地想要改變這個事實。

有時候在睡夢裡七瀨會看到自己還是桔梗花時的樣子,在煦暖的陽光下,顏色漸漸從漂亮的紅色褪成墨黑,化成一種連自己也認不出來的、脆弱的模樣。




——直到畢業當天。


畢業典禮在下午才開始,所有學生在清晨開始作最後準備,場地佈置早已完成,只欠老師來視察確保萬無一失,其他同學都聚集到音樂室,為畢業表演的歌曲亡羊補牢。


七瀨練習了好幾個月,檔次跟大家不一樣,無需由最初唸歌詞的部分開始練習,於是被老師發配邊疆去外面幫忙;一織受到對方耳濡目染,基本音準沒有問題,過了一會後也被老師放了出來,他繞著校園外側散步,找尋七瀨的身影。


七瀨此時正在校門附近,掂起腳尖去抹牆壁上的污跡。一織本來想走過去幫忙,可是此時遠方卻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他轉身張望,見到一個半大不小的女孩正站在校門前哇哇大哭。


一看就知道是遺失了家長的孩童,幸好被學生們圍著安慰一番後,女孩冷靜下來,能說起父母今天要帶她去坐火車,一織和七瀨與同學商量了一會,也沒有等到家長找過來;最後他下了決定,首先是通知門衛,然後派一名學生在學校附近留意有沒有家長著急找孩子,他跟七瀨則帶女孩去附近的火車站通知職員,看父母會否就在那邊尋求協助,而其它學生只需回到原本的工作岡位就好。


路上時一織還抱著小女孩言笑晏晏,七瀨抿著唇,有點萎靡不振的模樣,一織雖然沒有明顯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但深深淺淺的小心思依然繞在對方身邊,便想著偷偷碰一下對方的手。


觸感一片冰涼。


七瀨抽起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一織不甘心,伸手去碰七瀨的額頭。
「你不舒服?」


七瀨搖搖頭,乘著街道轉彎位置的死角,湊過去親了一織的唇。


一織馬上不說話了,掩住了女孩的眼睛,臉害羞地紅了起來。



到達火車站時,他們立即聯絡車站職員,可是職員說直到現在還未有家長通報走失孩童,七瀨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一織只好讓他坐在長椅上休息,自己跟職員一起帶著女孩在月台上找家長。


在半小時後,終於有兩位看上去非常憤怒的成年人來到月台,他們一見到一織抱著自己的孩子,便二話不說衝上來搶,女孩看到他們後沒有一絲喜悅,馬上抱緊一織哭了起來,一織看到這個架勢只想先搞清情況才交還孩子,然而對方卻橫蠻無理,一邊大喊著有人口販子,一邊只想用暴力搶走孩子;職員不服氣想要解釋,結果雙方爆發衝突,幾乎要打到孩子身上,一織保護孩子往後退,有乘客通知其他職員前來幫忙,月台上登時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七瀨坐在遠處的長椅上,開始掩著嘴巴咳嗽,火熱的感覺不停灼燒著他的胸口,他全身劇痛,熱度繼續往上燎,紅色的花瓣從他的喉嚨湧出,吐出滿地的鮮紅。


他看到一織站在月台的邊緣,遠方火車正在駛進車站,人群正把他逐漸迫到邊緣。七瀨掙紮著站起來,一邊吐著花瓣一邊試著往一織的方向移動。


不要再在我面前死去。他心裡吶喊著,現實裡卻沒有人聽得懂他的願望。



一織察覺到自己正站在危險的月台邊緣,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對方一下子推了出去。
在往後倒下的過程裡,火車亮得刺眼的車頭燈光和陽光結合在一起,在視網膜上映照出鮮豔的顏色,世界在搖晃,心跳毫無預警猛然急促飆上,像失去控制的馬達,他只來得及把懷中的女孩往上推出去,眼角瞄到七瀨在遙遠的地方,正在朝他撲過來。



七瀨吐出了花瓣,身體被一股力量撕裂,耳邊嗡嗡作響,那是魂魄被剝離的聲音。

在秒針停頓的一剎,世界空白一片。



緊接著七瀨的身體出現在一織本來身處的位置,火車近在咫尺,他抬頭只見一織正站在原本自己朝火車方向奔去的位置,眼瞳被鮮紅的花瓣淹沒。


七瀨釋然地笑了,直到身體沉下去覆蓋了視線,伴著秒針重新開始的第一個跳動,他閉上了眼睛,全身骨骼內臟被輾碎的聲音響起,他的身體被火車撞散埋葬。


身體幻化成花,大片紅色的桔梗花瓣被風吹飛,像夕陽沉睡前燃燒的最後一點火燼。



七瀨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上輩子遇上了一織,這輩子得到了人的軀體、追逐對方直到彼此相愛,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似乎再也沒有任何該投訴的部分。
七瀨曾經聽說九尾狐在渡劫時遇上危險,過得去就是涅盤,過不去就是生死;他的生命同理,總有些注定的劫數,而他壓根沒有其他選擇。

直到消失的一刻,七瀨依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這次他終於沒有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自己眼前死去。


——只是可是、如果能多活些時日,再看看他的話就好了。




整個月台散落著鮮紅色的花瓣,像雪花一樣不止地飄落。寒冬的風往他的骨頭縫裡鑽,冷得沁入肺臟,一織在人群裡推擠著,瘋狂地呼喚對方的名字,無數次無數次的叫喚,疊聲延綿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再也沒有見過七瀨陸。


TBC.


這章是花謝了。


一織每一輩子都只能活到畢業的年紀。
也不必定是畢業當天,只是七瀨的預感成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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