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YSTALLOS

I'll be there by your side,
share your fears in the silent redemption.


-MASTER-
No.20

【MAGI】沉睡的童話+花葬少年(裘白)

※ 此為本子《花葬少年》中的段落。
※ 腦補妄想和Bug非常多。
※ #244後感內收。



——他一直以為世界本該充滿著青草的芬芳,軟軟的童聲訴說著春天花開的故事。



【MAGI】沉睡的童話+花葬少年(裘白)

                                                                       


七歲那年他初次窺視到魯芙的力量,透明的羽翼隱藏於決堤的火海裡,如同童話中不得善終的壞人,龜裂的嘴唇吐出狠毒扭曲的詛咒。



黑色的魯芙在他身後逐漸迫近,猖獗地把空氣中僅餘的水分抽幹,他不顧一切地跑出去,火苗攀上了他身上淩亂的衣服,鞋子早已被遺棄,裸露著的雙腳被沙石蹭得血肉模糊,他痛得幾乎要哭出來,身體依然掙扎著向尚有一息希望的皇宮深處逃去。


「必須、必須由你來幹……」「來發誓必會完成使命!」「來戰鬥到最後!」


哥哥力竭聲嘶的叫聲穿透他的耳朵彷如催命,他無力地栽倒在地面,又顫慄著靠自己的雙手爬起來,踐踏著哥哥死去的屍骨站了起來。背後成群的小小的翅膀變成了許多許多人的手,那些手從背後抓住他的頸子,撕裂他的衣服,爭先恐後地想要把他扯進地府的門扉。


童話裡受傷害的孩子總會被拯救,那麼要救贖他的人現在身在何方?


黑色的粉末停留在他的衣襟,哥哥的血肉化成黑霧繼續往上攀登,以不可抑制的速度深深地肆虐侵蝕他的皮膚,勒緊了孩童脆弱不堪的頸項。他肺臟的肌肉在顫抖,脈搏在顫抖,心臟以不可負荷的力度跳出強弓末弩的氣息,整個身體都騷動著發出警戒。孩子的嘴巴又開又合,卻喊不出任何聲音,宛如被扼殺在搖籃中的嬰兒哭聲。




沒法逃離。皇城在崩塌。

堯舜升平的時代結束,溫柔的童話被現實磨蝕淩遲。


很痛很痛,他恐懼地哭著逃跑。




不曉得在黑夜裡奔走了多久,終於力竭的他再也沒法掙扎,跪拜在地上如同屈服。魯芙沿著他的臉頰焚燒,鮮血劃過他的堅挺的鼻樑,燃燒至被劉海掩蓋著的額角。皮膚由燒焦到壞掉,毀滅的聲音伴著火舌在狂歡躍動,燙熱的血液從他的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刺激著他被燒壞的臉頰下抽動著的神經線。


當魯芙帶著笑意狠狠捅進他的左眼時,他已麻木得沒法回應。


把頭埋在鬆土裡,無數讓人懷緬的畫面在那片光芒中閃過,他的父皇、他敬愛的哥哥溫柔的姊姊,應該非常非常深愛著他的媽媽,還有他的童年裡那些洋溢幸福和溫暖的童話,這些寶藏逐漸被黑色侵蝕,如同火葬儀式中犧牲的哥哥,潰爛成一塊又一塊猙獰刺人的碎片,繼而變成黑色的燎火,掀起了更多火苗。



姊姊為他一再縫補的世界焚毀,化成一片灰燼。

很多很多的仇恨,籠罩了許多許多美好的夢。


他用僅餘的獨眼看著,厚重的童話書頁,原來空白一片。





魯芙一口又一口地吞咽著他的左眼,眼眶裡的淚水被堆壓得變了形狀,瞳孔的焦距漸漸消散,血塊半凝結在他的劉海上,髮絲混著血污,血淋淋的層層迭迭地覆蓋在臉上,整個世界面目全非,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以這種難堪的姿勢隨哥哥一起死去。



儘管如此,那些揮舞著的翅膀仍不打算放過他,它們通過他燒壞的左眼深入他赤裸的靈魂,把他的意識釘封在角落,然後在那些斑剝的裂縫裡肆意盡情地破壞,他的眼睛被挖走,戰慄著跳動的心臟被染為黑色,他的指尖遍佈鬼火的磷粉,沾汙了掌心緊握不放的無辜小草。


月光灑落的影子就像是索命的鬼魅,恭迎著死神前來接收祭品。


他的靈魂終究被魯芙沾染成模糊的影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抽離的容器耗盡力氣奄奄一息,附近的小草全部熏黑,身下的血池平靜如鏡,倒臥在黑色旋渦中的羔羊無處可逃


魯芙以居高臨下的勝利姿勢把他完全吞噬,他沒有死去,卻不再為自己而活。自此他的左眼再也看不到綺麗的晨曦,臉上猙獰的疤痕成為了先知的預言,暗示黑色的魯芙蟄伏在他的魂魄中,等待破繭而出的時刻。 



晝夜交替的瞬間,練白龍捨棄了對任何人的依賴,還有曾經天真的幻想,跟被顛覆的世界一同成長。



而作為成長的陪葬。


從此童話沉睡了不再穌醒。








End ?

 

 

 



In Nightmate.


十年時光作繭自縛,夢魘一針一線貫穿魂魄。


In The Future.

 





心臟倏地停止不動,黑暗裡白龍猛然地睜開雙目,宛如被獵人追捕的小動物般僵硬且不止喘息。


他不曾遺忘火海裡哥哥臨終時留下的使命,那是他人生中最荒蕪可怕的晚上,浩瀚的皇宮裡只餘下他獨自沒命地奔跑。月光混著鮮血灑滿一身,他孤仃仃站在沒有實體的血泊上,好安靜好安靜,世界的歎息被濃縮成一朵墨黑色的花朵,唱起凋零的歌兒。


孩子抖著雙腿再度啟程。


夢境日復一日,他見證了死亡在眼前無限放大的哀痛,終於一天他才知曉自己還悄悄窺探了存活下來的罪孽,他的人生早已註定要永遠停留在那個夢境沒法逃脫,持續奔跑直至他的名字他的生命他的魂魄被燒成灰燼為止。

他一直以為他十年來所貫徹的復仇都是死者賦予的使命,最後卻發現夢裡發出嗓音的不是誰而是自己無助絕望的呐喊,清脆的童嗓漸漸變質、成為少年藏在喉嚨的音節。

「必須、由我、戰鬥到最後……」
沒法接受以兄長的血肉來換取自己存活下去的事實,他對自己說完成使命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背負了太多人的夭折苟活,所以報復吧報復吧、這個粉飾太平的國家不值得被愛,所有人都該承認面對真相的悲傷。




白德說,英雄成白骨——




白龍用手臂撐起自己的上身坐起來,胸腔如同被火燙燒一樣疼痛,他拼命呼吸了好一會兒才找回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幾乎要把心臟壓碎的力度如同鬼雄哀號,像是左手猛然掉在地上時那種中斷分離的痛楚,強行截肢除了帶來歸心的疼痛外,還伴著深淵般不可思議的、對未來的恐懼。

竭力掩著刺痛的左眼瞳,他的淚水止不住從眼眶跌落,透明依稀的液體沾濕整個衣襟。他坐在床上不斷抽泣,這麼多年後他依然留在這座皇宮裡無處可逃,圍繞在他的四周從不離去的亡靈無數,隔絕了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以猙獰的笑聲嘲諷著他的軟弱無能。

他只能用指尖把臉上傷口撕裂,用力摳破鐵銹色的皮膚表面,妄想挖出的赤色血液能滲合淚水,偽裝自己流血不流淚。




那並沒甚麼好悲傷的、只要打破這一切、只要毀滅——




黑不見底的魯芙蟄伏在他的靈魂裡蠢蠢欲動,他病入骨髓、無力阻止饑餓的魯芙越繭而出。

白龍持續反復挖開臉上阡陌橫陳的瘡疤,赤裸的血肉脆弱不堪,鹹澀的淚水淺嘗裂開的傷口,他坐在床上把頭深埋在雙膝,溫熱的血淚混成一體,象徵死亡和瘋狂的顏色,滑膩得讓人噁心。

零星的肉碎掉落在被褥上,他沒有停下平息胸口的熱火,左眼眶終於裂開了缺口。眼前的一切開始晃動,旋轉的視野裡那朵墨黑色的花蕾最後還是張開了瓣兒,沾著血跡一片片地從腐敗的靈魂破繭而出



四周的溫度像是被抽光一樣,薄冰凝結在窗前又崩裂成碎片。


一雙像血液缺氧相同顏色的魯芙破繭而出,以殘忍的姿態狠狠地展翅飛翔

 



翅膀的每一下拍動都在消耗他的力氣,它們肆意地飛翔如同謀殺。白龍脫力地倒在床上,像是從水中打撈出來一樣,通過月光他只看到那雙發紅的魯芙翩若驚鴻,飛翔留下的軌跡劃出深深埋藏多年的圖騰,一針一線漸漸勾勒出整個蒼白的人形。

 

 

浮現在空中的是約十歲左右的裘達爾,孩子深紅的眼底帶著一種白龍不曾見過的悲哀,他張口欲言又止,然後身影慢慢散去,化成多年前失去父兄的白龍,閉起雙眼沉睡不醒的孩子沒有呼吸,似乎再也不會醒來。

 

一室寂靜,成年的裘達爾終於在一片狼藉中現身,呈素白色的皮膚像毫無生氣的人皮一樣,他的四周飄蕩著冰冷的薄霧,濃厚深刻的黑眼圈累積在眼底,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輕蔑又愉悅。

 

 

「當你和那個莫名奇妙的魔奇攻略迷宮時,我就想殺了你;現在看到你哭泣,我便幸福得想要飛起來。」

裘達爾歪頭,蝴蝶般的雙眼眨了眨,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

 

「你說、這是不是很奇怪?你討厭我嗎、是討厭吧,你妒忌我的力量,你憎恨這個世界,你追逐光明,卻急不及待地渴望著毀滅和焚燒。」

 

 

他皺起眉露出了認真思考的模樣,浮在空中的身影忽上忽下,一邊觀察著白龍因為耗盡力氣而喘息,一邊斟酌著使用更具體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你成不了英雄,由始至終你只是光明下的影子,作為襯托他們存在的配角。」

 

 

「你很討厭我吧。」

裘達爾用冰冷的指尖撫摸著白龍眼眶附近的疤痕,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對他而言「討厭」並非一種負面感情,與之相反是他所渴求的強烈感情,比「喜歡」更真實澎湃,像一把冰冷的刀刃一樣具威脅性。

 

他早已習慣暴力得來的一切,因為不用暴力的話誰也不會愛他。

 

「可是由始至終,除了我、誰也不會好好注視著你。」

 

 

「只有我。」

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他皺了皺眉,之後又笑了開來,他把沾有白龍血液和淚水的指尖放到唇邊,伸出舌頭把其舔去。

 

白龍的眼角依然盛載著透明的液體,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不放,眼神因為沒法否認而顯得更哀傷。裘達爾蹤身向下,壓在白龍身上迫對方與自己一雙通紅的眼瞳對視,然後重重地說出再清晰不過的事實。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到我的身邊,你會選擇我的,因為你壓根沒有其他選擇,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承認我成為你唯一的魔奇。」

 

靠得很近很近,他歪歪頭繼續說。

「你看起來很努力拒絕,但最後還不是打破了左眼的封印來迎接我,嘿。」

 

 

窗外的月光被雲霧掩蓋,一陣肉眼看不見的力量鋪天蓋地洶湧而至,大風掀起兩人衣衫的下擺,密集的魯芙聚集在房內接近滿溢。

 

裘達爾跪坐在中間分開了白龍的雙腿,他扯開了白龍胸前的衣領,露出少年輪廓深邃的鎖骨和大片胸膛,白龍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抬起手臂擋住了自己空洞的眼睛,抿著唇咽下抽噎的聲音。

 

 

冰冷的掌心壓在白龍的心臟之上,他專注得像是在感受心臟跳動的脈搏。

 

 

 

「他們不會輸的……」

 

白龍沙啞的聲音從布料傳出來,皺起的眉心滲出痛苦的輪廓。裘達爾纖長下垂的睫毛抖了一下,他並不介意聆聽白龍的心聲,即使是咒駡也是沒關係,他已經好久好久沒聽過白龍主動與自己交談。

 

「自一開始我便知道不可能與他們成為朋友,他們太耀眼,儘管溫暖卻把我刺得很痛很痛,但是他們沒有錯,所以、所以錯的是我才對……只有我忘不了父兄死去的仇恨、只有我……」

 

 

他失神地看著屋頂,哭腔壓抑在喉嚨像悲傷的鳴叫,他假裝鎮定笑得蕭瑟,佈滿妒忌和恨意的禁區終於潰爛決堤,他抓緊了拳頭狠狠地說著。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殺死大聖母也好、分裂煌帝國也好,但是我斬下大聖母的頭顱遞給她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將來會變成怎樣?把煌帝國徹底毀滅以後,那些不再複還的生命呢?我漠視這一切由自己種下的惡果,儘管已有父王的前車之鑒,卻仍然走上註定自取滅亡的路,我看清了時間的預言卻依然麻木地前行,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對力量的信仰讓他學會麻木和淩狠,但白龍每每回頭時都會被那些血肉零落模糊不清的臉孔嚇得倒在地上,他心有餘悸地倉枉逃跑卻找不到逃離的方法,猶如困獸鬥一樣無處可逃。

 

「我以為只要擁有更大的力量、只要比父王還要殘暴壓制便能破壞這個局勢,這樣便能守護我所愛的人,可是到頭來不管我怎樣努力都只是白費力氣!為甚麼你們可以這麼強、為甚麼我拋棄一切換來的依然不及你們、為甚麼我就這麼弱小沒法改變!我討厭弱小!討厭得想要連自己也殺掉……!」

 

白龍終於失控崩潰,雙手緊抓著裘達爾的肩膀不住搖晃,痛楚從心臟位置擴張蔓延至指尖,溫熱的眼淚鬥大鬥大地從眼眶滴落,燒灼在對方的肌膚時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我沒法寬恕玉豔,所以這世上也不會有誰願意寬恕我,現在卻連我也沒法寬恕自己……既然如此,只好把這麼弱小的練白龍殺掉……」

 

 

在紅德葬禮上對抗玉豔的那個雨天,裘達爾在離去前悄悄地留下了提示,假如白龍想擁有力量,左眼眶裡藏著開啟禁忌之門的鎖匙。

於是白龍選擇毀了裘達爾烙在他左眼的封印,然後他終於看到作為凡人被禁止窺視的魯芙破繭而出,翅膀像鐮刀一樣銳利,它們的陰影籠罩在白龍的身上就像真正的黑暗包裹著他,他的靈魂瑟縮在角落遺忘了光明的存在。

 

 

驚惶的眼睛緊盯著裘達爾,白龍坐起來焦躁地追問著答案。

 

 

「我捨棄了自尊來交換力量,要殺掉弱小的我,你說、這樣的我會得到力量嗎?我能成功嗎?」

 

 

裘達爾微微啟唇似乎有話想說, 但最後還是默不作聲,只是平靜地把白龍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裡讓他啜泣。脫去了平日端莊穩重的態度,白龍僅是個青澀脆弱的少年,他沒有兄弟亦沒有朋友,無人能分享他內心的重責,沒日沒夜透骨的自責讓他的所有情緒都處於危險邊緣瀕臨窒息。

 

 

可是沒關係。

裘達爾心裡想,滿足地得倚在對方的肩前笑了起來。

 

因為從今以後他們將不再獨自一人。

 

「我的王、我將實現你的願望……」

裘達爾抬頭,以接近溺愛的力度親吻白龍的臉頰,難得誠懇地完整說出契約。白龍專心不二地聆聽誓詞,忘了拒絕對方病態的接觸。

 

「不論是無限的財寶、數憶星球的統治權,甚至是永恆的生命,都能如你所願。」

 

 

白龍征征地看著他,眼眶內的淚水泛濫滿溢,他扯開嘴角想要衝對方微笑,卻笑得比哭泣還要難過。

 

「殺了懦弱的練白龍、殺掉他,讓我成為真正強大的人。」

 

 

聲音裡的悲傷讓人禁不住懷疑裡面脆弱的心臟能否承受這種滲骨的痛楚。

 

 

「吶、你忘了嗎?」

裘達爾溫柔地用指尖抹開白龍的淚水,在黑暗裡劃出一如鐮刀般鋒利的弧度。

 

「在好久好久以前,在白德、白雄和白蓮死去的晚上……你已經……——」

白龍抬頭疑惑地看著他,裘達爾頓了一頓猶疑該怎樣。

 

「……罷了、那並不重要,以後我會給你力量,你將成為這個世界最為人驚訝的王,只有我能滿足你的願望,所以你會跟我一起,一直一直,直到得到整個世界為止——」

 

閉上眼睛,裘達爾深深吻住對方的嘴唇。在燭光的映照下兩道影子糾纏在一起,模糊不清的只能看到下方的影子一度試圖反抗,卻被鎮壓強行進入。

黑色的影子搖晃著,終究在撞擊下貼合在一起,發出的聲音模糊不清,混雜著痛苦和喘息,似乎在訴說著一個悲傷的故事。

 

 

 

「你記得嗎?你曾經許下的願望是甚麼——」

  

 

 


夢境的盡頭並不是死亡,於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和兄長,倒臥在血池裡的孩子艱辛地抬頭,朦朧間一雙暗繡鹿皮底鞋映入眼簾。



「……——白龍。」

他嘶啞地說著,然後伸出手抓緊了對方再也沒法反抗的手。


「你要死了呢、怎麼辦,你要死了。」





穿著皇袍的裘達爾抱緊懷裡血流不止昏迷不醒的白龍,那時他還未學會完整的重力魔法,因此只能一步一步,搖搖欲墜地走向死城裡唯一一息尚存的地方。

露水和薄霧溫柔親吻著兩個失去體溫的孩子,誰也看不清楚前路。裘達爾只知道他違背了組織的指示,從此以後他們再也沒有退路,只能在這片蒙朧未知的土地上遍體麟傷地走下去,跌倒了便匍匐在地上爬過去,直到再也動不了絲毫力氣,就兩個人一起被凋零的花朵埋葬。

像是困在迷宮中的獵物,他沉默地走了好久好久,終於腳步顛簸,連同手中抱緊的身軀一起倒在地上。


破曉的晨光殘缺地落在他們身上,裘達爾吃力地伸出手捉住躺在另一端的白龍,白龍迴光返照般清醒了片刻,他視線模糊似乎看不清楚眼前人是誰,只是虛弱地捉緊另一端的手不願放開,漸漸失去呼吸。


「我不想死、不要拋下我……」



時光停滯,誰也沒料到這句遺言改變了兩個人的終生。

止住了呼吸,裘達爾一直知道自己並不是能自由飛翔的小鳥,他只是被禁錮的野獸,他的任務是見證朝代興衰星辰易位,他主宰死亡卻不知道生命的意義為何。
垂死掙扎對裘達爾來說再常見不過,但只有白龍死亡時向他祈求的句子更像蒼古世界遺下的聲音,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臟;他們所深愛的王的背影模糊不清,三個魔奇在空城裡向所羅門王宣誓的片段分崩離析,直到舊世界崩潰以後他們再也沒有聚在一起,他們沒有共同擁立而是各自選擇了自己的王。

裘達爾像個溺水者在快要絕望時看到遠方的綠洲,漫長的生命終究會找到目標,他不知道活在黑暗的自己原來還有一睹鍾愛的王的機會,就在這刻他找到了屬於自己唯一的王,他雙肘吃力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爬過去,跪在混滿鮮血和風沙的屍體身邊,孩童的眼神誠懇得如同訂立誓言一樣。


——我的王啊,只要你成為我的王。


雙掌朝天,一對朱紅色的魯芙從裘達爾的掌心現化,揮動著炫目的翅膀上下飛舞,不舍地離開主人;它們從被燒毀的左眼眶找到空隙,鑽進開始降溫的身體,把致命的傷口縫合。
他全神貫注在白龍身上,感受著對方緩慢地恢復血液流動,溫暖了他從來沒有熱度的肌膚。



——我會實現你的所有願望。


黎明劃破了黑暗長夜,唯一清醒的孩子虛弱地笑了一下,他臉如死灰,卻滿足得似乎剛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萬千魯芙從地平線升起如同破曉的光,無數晃動的翅膀壓在他們身上,兩個孩子倒臥在血池中平靜無聲,他們牽著彼此冰冷的手,遠看就像是被無數殘破的花朵埋葬一樣。

不久白龍醒來後失去記憶,裘達爾被玉豔帶走,他們相見形同敵人。後來白龍被仇恨籠罩,被惡夢吞噬;他為了換取力量而打開裘達爾留在他左眼眶的封印,後者以禁錮他的自由為毀滅一切的代價,從此兩人的生命連在一起,纏繞至死。


後來的後來他們捨棄了重生、打破了命運、改寫了歷史。





——你不會死去、我亦將陪伴你永生。





他們是曾經被魯芙埋葬的少年。




End.

 


 

這是之前收錄於本子《花葬少年》的內容,當時說過本子完售後會把內容全部公開,但是因為我懶,很懶,所以直到現在才記起要放自己家……封面(繪師:右貓)可到天窗查閱。

 

 

突然想起,是因為白龍在#244裡因為斬了姊姊和摩兒的幻影及大放厥辭而引起爭論,但是可悲的是那兩個幻影所代表的正是白龍最軟弱和希望與別人同行的人格;因此他殺了自己,得到了裘達爾。

 

對啊他殺了自己,他最想殺的人是軟弱的自己。

 

 

當白龍決定與整個世界為敵,甚至不惜殺了自己,此時仍理解並留在身邊的人果然只餘下他,只有他。

 


他們用殘缺的生命證明彼此能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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